邓艾者,义阳棘阳(今河南新野南)人,三国名将。景元四年(263),率1000人从阴平道(今甘肃文县至四川平武),翻越700余里人迹罕至之险地,直逼成都,一举灭掉西蜀。
刘仁轨者,汴州尉氏(今属河南)人,唐高宗年间大将、宰相。龙朔三年(663)八月,在白江口(今属韩国)之战中,与日军遭遇,四战皆捷,焚其船四百艘,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战胜日本侵略军的将领,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取得海战大胜利的将军。
这两个不同朝代的人,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一起说呢?当然,不仅是因为他们都有军事天才,更主要是他们都有一段关于关于“春秋之义”的故事。
邓艾接受刘禅投降后,上书朝廷,大意是:蜀亡以后,东吴朝野震惊恐惧,统一之势已经出现。应该在蜀地留下一部分士卒,作灭吴准备。建议派人到东吴劝降的同时,善待刘禅,封为“扶风王”,给东吴作出姿态……这让大将军司马昭很不满意,他派监军卫瓘前往成都,传达他的指示说:“事当须报,不宜辄行。”可“一根筋”的邓艾很不以为然,又上书“反驳”:
“……春秋之义,大夫出疆,有可以安社稷,利国家,专之可也。今吴未宾,势与蜀连,不可拘常以失事机。兵法,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,艾虽无古人之节,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。(《三国志•王毌丘诸葛邓钟传》)”
邓艾一心筹画灭吴之策,他的这些建议很具远见卓识。然而他擅自承制拜官,提出留兵蜀中,似有骄矜、伐功之嫌,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司马昭的猜疑。
公元264年,在钟会的诬告陷害下,朝廷下诏逮捕邓艾,然后用囚车运送京都洛阳,中途被害。呜呼,邓艾冤哉!
刘仁轨也说过“春秋之义”这一类话。龙朔二年,唐高宗下诏书与刘仁轨说:唐军主力已从平壤撤回,熊津一城难以独守,可撤就新罗,共其屯守。若新罗王金法敏希望你们留下,你们可以驻扎新罗;如果他没有这个要求,就可以从海上回国。将士知道了高宗之意后,莫不欢呼雀跃,盼望尽快西归。仁轨对他们说:“《春秋》之义,大夫出疆,有可以安社稷、便国家、专之可也。况在沧海之外,密迩豺狼者哉!……
后来,刘仁轨受到嘉奖,升官晋爵:麟德元年秋拜为右相,上元二年(675)拜为左仆射,开耀元年(681)三月兼太子少傅。
二人引用同的是同一句话,为什么后果如此不同呢?
“春秋之义”,见于《公羊传》庄公十九年云:“聘礼:大夫受命不受辞。出境,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,则专之可也。”应该说,这句话并没有错,关键在于对谁说。
邓艾是对司马昭说,而司马昭是皇帝上边的皇帝。作为上级,关键时候强调的是“一切行动听指挥”,即“事当须报,不宜辄行。”特别在他已经给你派去了监军,并且亮明了态度的情况下,这样说不但无济于事,而且会被怀疑成有二心。而刘仁轨的话是说给下级听的,是强调自己便宜行事的合法性,于理有据。所以,当后来取得了胜利时,皇帝自然高兴,哪里还会追究呢?
从上面的对比可以看出,邓艾虽善于为战,却不善于自保。陈寿在《三国志·邓艾传》中作了客观的评论:“邓艾矫然强壮,立功立事,然暗于防患,咎败旋至”。这也是邓艾逊于刘仁轨之处。说到底,邓艾只能是军事家,尽管是一个非常卓越的军事家;而刘仁轨则是文武全才,既可称军事家,又可称政治家。
嗨,什么“邓艾逊于刘仁轨”,说这些干什么呀!是不是我的灵魂深处对“自保”这一点过于看重了?如果真是这样,真当自己到了关键时刻,恐怕就……邓艾,字“士则”,这个字起得太好了,还是让我把“士则”作为自己的“则”,诚心诚意地敬仰、效法、学习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