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诗经·桧风》共有四首诗。它们是《羔裘》、《隰有苌楚》、《素冠》和《匪风》。许多专家认为,《桧风》是没落的亡国之音。从这个思路出发,他们对每首诗都诠释成无奈的悲号和发泄怨恨之意,但《匪风》似乎不尽如是。
《匪风》原诗如下:
匪风发兮,匪车偈兮。顾瞻周道,中心怛兮。
匪风飘兮,匪车嘌兮。顾瞻周道,中心吊兮。
谁能亨鱼?溉之釜鬵。谁将西归?怀之好音。
《毛诗序》以为,桧邦“国小政乱,忧及祸难,而思周道焉”;郑笺曰:“周道,周之政令也。”孔疏曰:“上二章言周道之灭,念之而怛伤;下章思得贤人辅周兴道,皆是思周道之事。”朱熹《诗集传》云:“周室衰微,贤人忧叹而作此诗。言常时风发而车偈,则中心怛然。今非风发也,非车偈也,特顾瞻周道而思王室之陵迟,故中心为之怛然耳。”大河报首席记者李红军在传统面前,理所当然地采纳了这种解释。他说:“这首诗可能是一位桧国老臣唱的歌。他看到周国的官道上车马疾驰,风起扬尘时,不禁发出‘顾瞻周道,中心怛兮’的忧虑。他希望政治清明,社会安定,人民安居乐业,国家文明昌盛,可是看着眼前的国势,衰微幽暗,心中不胜悲悼,更加思念西周的太平盛世,于是唱出了这首歌,希望能回到西周去,但路途遥远,连个捎信的人都没有。”(《〈桧风〉,没落的亡国之音》,见《大河报》2008年6月17日)
这些说法均不足为训。不言而喻,西周应是个历史概念,并非地域之别。因为此时的周朝东西各地,国势都一样地衰微,你若从周都洛阳的京畿之地,再西去关中,还能看到大周朝昔日的辉煌吗?不是因为路途遥远,而是那里一点都不比这里强啊!再说,你到西边“怀”的什么“好音”啊?把桧国“国小政乱”的情况带到西边去吗?这不是自相矛盾吗?其实这就是写一个游子在他乡的心情。这个人的家在西方,而他远游东土,久滞难归,思念家乡,故作是诗。正如
这里不妨把它译成现代白话诗:
大风呼呼刮得响,
马车疾驰尘土扬。
遥望大道通远方,
我的心中真惆怅。
大风回旋刮天上,
马车疾驰走慌忙。
遥望大道通远方,
我的心中真凄凉。
谁能烹鱼把鲜尝?
请借锅具帮个忙。
谁将西归回家乡?
捎信爹娘与妻房。
造成诗意分歧的原因,在于“周道”之解。周道就是大道。先贤们所谓的“周道”即“周之政令也”,作为一说,应该得到尊重,但不一定就是唯一的正确解释。如若我没有揣度错的话,先贤们可能是对“周道”——即周朝的政令溺之太深的缘故。为什么中国历史上一度文字狱泛滥?其中一个原因是,相当一部分人,尤其奇怪的是,主要是知识分子自己,在分析诗文的时候,动不动就往政治上拉,这也就难怪皇帝要大开杀戒了!